2003/12/22

轉貼~ 絕戀第五章-上

千年的遺憾啊,

是否終將圓滿?



一九九八 台北



「不!不!不!」



寬敞粉色調的臥房裡舖著軟白的長毛地毯,金黃色的銅雕大床上有淡粉色滾著細緻花邊的輕柔床單,一名女子正沉熟睡著。



一會兒,只見她狀似恐懼的皺起秀眉,嘴裡不停呢喃,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已是略帶冷意的秋末時節,冷汗卻一顆顆自她白皙的額間不斷滑落。



「不!不要--」突然,女子狂喊出聲,她睜開雙眼坐起身,緊緊將自己連人帶被擁成一團,淚水不斷自她眼角滑落,滴落在粉色床單上。



老天!她又作惡夢了。而且如此真實,就像連續劇一樣,有相串連的劇情。天啊!她竟然夢見自己被一群發狂的人推落湖裡,她掙扎、她求救,但只換來一陣又一陣的嘲笑……



那是什麼年代,怎麼夢境中的人全是古裝打扮?驚嚇過度的她氣息紊亂的蜷縮在大床上,又驚又怕的思考這個問題。



十幾年了,自她八歲起,她就與這個夢糾纏不休,她總是斷斷續續地在睡夢中清楚的看見一個身著古裝、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從襁褓時期的眾人呵護,到牙牙學語的甜美可愛,到及笄時候的柔美動人,到父亡母歿的一夕家變,再到新婚時期的甜蜜恩愛,以及現在的含冤而死……



哦,夢境裡還有一個長得極俏麗的小姑娘,是夢中女子相依為命的妹妹。



對了!夢中女子與自己一樣,胸口有著蝶形印記,以及一樣的名字--蝶戀。



這究竟有什麼涵義?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而夢中的女子真是自己的前世的話,那這個夢境究竟代表什麼?



它在告訴自己什麼?



***



擎天集團--一個跨國際、執國內營建業龍首地位的財團,其龐大企業網包括銀行及石油貿易,是由經營之神關大成一手創下,並在退休後交由其孫關繼威掌控。



而關繼威更如一條蛟龍,竟在短短三年內,將原本已十分龐大的產業迅速擴充數倍,成就了富可敵國的金錢王國。



關繼威--一個難以捉摸、臉上總是面無表情的男子,一雙炯然有神的黑眸冷冽犀利,帶著幾許不易察覺的滄桑。



「總裁,這是你要的資料。」一名微禿的中年男子將手上的檔案資料呈給面無表情的總裁時,心中閃過一絲怯意。只要到這個時候,也就是每個月的五號,便是他最害怕的時候。



跟在總裁身邊三年,平時的總裁是個冷靜睿智、賞罰分明的好上司,可是每到這一天,當總裁看完手上的資料後,整個公司便瀰漫一股低氣壓,沒有人敢冒險進入總裁辦公室,生怕一個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也曾悄悄問過總裁秘書,卻都得不到答案。只知道總裁正瘋狂的找尋一名女子,而那名女子仍無下落,像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一樣,每次的找尋都落空。



隨著時間的流逝,總裁的面容越來越冷、越來越寒,就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有的時候他不免大膽猜想,是不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存在,否則哪有找不到的道理?



可猜想歸猜想,就算是向天借膽,他也不敢說出來。



關繼威將視線投向手上的檔案夾,眼中燃起一線希望。



他鎮靜的將冷汗頻頻的中年男子請出去後,快速且急切的拆開密封的文件,心如擂鼓般不聽指揮的跳動著。



他相信自己終將有所收穫,終於可以結束千年來孤寂又漫長的等待。



修長如藝術家的手指微微抖動著,洩露主人不安的情緒。



一張四吋大小的照片隨著開封的紙袋掉落出來,關繼威冷硬不近人情的雙眼一接觸到照片中的女子,瞬間變得熾熱、溫柔又多情,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赤裸裸的思念與痛苦,他感到全身一陣沒來由的抽疼。



「戀兒……我的戀兒……」嗄啞沉痛的嗓音響起,他細細撫摸著照片。



讓他等待千年的戀兒,終於在折磨他這麼久後現身了。



自他有記憶起,他就知道自己是為了尋找千年以前的戀兒而生,如今,這份長久的等待至變成排山倒海的愛戀朝他狂捲而來,是那麼狂猛、火熱,深沉且一發不可收拾,幾乎要吞噬自己。



起初他也曾抗拒過,更反對所謂的輪迴之說。但不可否認的,空茫的心只要一想起那帶淚的絕美佳人,就像飄蕩的浮萍找到歸依一般,心整個安定下來。



於是,他瘋狂的展開找尋,從最初的期待,到期待落空,到失望、絕望,然後心沉重的摔落谷底。



多久了,已記不清楚有多久的時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幾乎要以為日子裡就只剩下找尋,以為這一世的自己又將孤獨的守著記憶老去。然而隨著日子的逝去,以往的一切逐漸拼湊起,他記得上一世的自己在漫天烽火中仍不懼死亡的找尋;再上一世,他像個苦行僧般,行遍天涯海角,同仍無伊人蹤跡。



他愛她,愛了好久好久,已累積千年的愛熱烈得讓自己害怕,癡迷到近乎瘋狂,也執著得令他神傷。



她早已深入他的骨髓,成為他的一切,對他而言,這些龐大而驚人的財富與事業,不過是他空虛痛苦時用來麻痺自己的代替品而已。



「戀兒……」皇天不負苦心人!關繼威激動地顫抖著手輕撫照片中女子無瑕的容顏。



心中的痛楚彷彿減少了幾分,也像增加了幾分,關繼威對自己立誓:這一世,不論多麼困難,他都要讓他的戀兒回到他的身邊。



這輩子,她再也不許離開他。



***



春雨綿綿的時節,雨細細密密的下著,天空陰沉灰暗,四處皆是溼淋淋一片,讓本該暖煦的五月天增添幾許寒意。



一件式樣簡單的白色洋裝,再加上一件薄紗罩衫,巧妙的將主人襯托得更加纖美,惹來過往行人頻頻的注目禮。而她猶不知自己已成眾人注目的焦點,仍專心的在腦海中想著等一下的面試,自己該如何做才能博得主考官的青睞,進而錄取她成為其中的一員。



「信義路……擎天集團……」柳蝶戀因為沉溺在自己的思緒裡,是以沒注意到幾日的細雨已將路面的凹洞填滿。一個不小心,細緻的鞋跟竟然嵌進凹洞中,讓她便盡力氣仍拔不出來。



「哦!該死。」她索性脫下鞋,將傘固定在肩與頰之間,企圖以兩手使力的方式將自己救出這一團糟。



可是鞋子卻不聽話的與主人對峙,任她如何使力也沒轍。



柳蝶戀在心底哀嘆,再拔不出來,她只好光著一雙腳去面試了!她在腦海中想像主考官們驚嚇的表情,苦中作樂的呵呵一笑。



而她渾然不覺,自己的舉動已全落入不遠處的一雙眼裡。



「戀兒……」帶著訝異與驚喜,關繼威將視線緊緊纏繞在前方纖弱的白色佳人身上。



老天!有多久了,他幾乎快忘了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忘了自己有多想她,忘了她在自己懷裡那種甜蜜又充實的感覺……



「戀兒……」衝動的欲開門下車,關繼威忘記此時已是綠燈,一陣緊急的煞車聲拉回他的理智,他動作快速地將車門關上,免去一場交通大亂。



「總裁!您——」司機小陳神色惶恐的側身看向關繼威。



如果剛剛他來不及煞車,只要慢一點,總裁可能會摔出車外,讓後面的車子撞上……佛祖保佑!



「我要下車。」簡單的丟出一句話,關繼威再度打開車門。



既已重逢,他再也不放過機會。



「可是,您不是說您要開會嗎?」小陳突然想起方才總裁秘書才提醒總裁,要他別忘了等一下的會議,近百億的合作計畫耶!



「取消它。」



「什、什麼!?」小陳驚嚇得差點說不出話,「那總裁您要去哪裡?」



「我要去見生命中唯一的珍寶。」關繼威下車前,朝小陳丟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總裁!總裁--」珍寶?什麼珍寶?小陳不解的想著,百億合作案耶!只要合約簽成,別說是一件珍寶了,就算百件也不成問題。



後面的喇叭聲不耐的響著,無奈之餘,小陳只好逕自將車開往擎天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



一陣強風吹來,撩起白色裙襬,讓佳人形狀完美的小腿露了出來,也挑起春風無限。



柳蝶戀站起身,有點生氣的用單手壓住不聽話的裙襬,讓它服貼在自己身上,一種想罵天罵地、罵天氣的衝動自心底升起,就像快撐破的氣球一般。



「該死的老天爺,該死的鞋,該死的陰雨綿綿,該死的!」她快意的吐出連串的咒罵,才覺得心底舒坦多了。



正打算乾脆脫掉另一隻鞋,當個裸足天使去面對平生第一次面試時,她卻發現眼前多了一堵肉牆。



站在她眼前擋住去路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子。



一個戴著墨鏡,一身名牌打扮的男子。



或許是距離太近,她清楚地感覺到墨鏡下焦灼飢渴的視線,正狂肆的愛撫著她,惹得她一身戰慄。



他是誰?用這麼激烈又纏綿的目光看著她,他要做什麼?



他頎長挺拔的身影立在細雨中,渾然未覺細雨已將他淋溼,微帶溼意的頭髮反增幾許脅迫意味,更顯出他的神秘。



一種天生的氣勢,一種強烈的佔有慾環繞在他周身,形成詭異的氣流,這種莫名的壓迫感教她沒來由的心慌。



「需要我幫忙嗎?」關繼威不符她回答,便主動俯下身,輕易使將嵌在凹洞中的鞋跟拔出來。



這突然的變局讓柳蝶戀一時無語,她先將視線投注在鞋子上,再移向男子略帶剛毅的臉,一種想逃跑的衝動竄上心頭,她緩緩後退兩步,打算轉身逃離這一場擾亂人心的魅惑。



行動尚未付諸實行,纖細的手腕已讓他握住。猛然轉過身,柳蝶戀有點狼狽地抬起雙眼想詢問他的意圖,卻教墨鏡底下的利眼看得心慌,讓她的心更狂、更亂。



就像已凍結千年的冰湖突然龜裂一般。



「你做什麼?」惶然的嬌柔嗓音道盡她的疑惑與不解。



「幫妳穿鞋啊!」他依然屈膝在地,彷彿身上那套名牌西裝不值一文似的,絲毫不在乎綿綿細雨將原本筆挺的衣服給淋溼,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掙脫卻不至於弄傷她。



他正以一種極盡纏綿的方式蠱惑她。



他緩緩的勾唇淡笑,黑如墨的髮略微凌亂,執著的與努力掙扎的佳人競賽,彷彿天地間只剩下為裸足佳人穿鞋這項重大使命。



片刻,柳蝶戀終於投降。



關繼威的唇邊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他將鞋緩緩的套進她腳中,才戀戀不捨的站起身。



「我可以走了吧?」柳蝶戀深吸一口氣,略顯驚慌的低問。



她感覺自己的雙頰燒紅似火,甚至全身發燙。她沒有經歷過這種感覺,除了尷尬與恐慌外,還有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顫抖。



拼命抗拒這一切,柳蝶戀打算逃離這位神秘男子,她轉身走了幾步,身子便讓他強摟入懷。



兩人肌膚相觸的感覺惹得她尖叫一聲。「啊!」



「你、你要做什麼?」她的問話因害怕而有點結巴。



在掙扎之餘,她惶恐的發現兩人的身子竟是如此完美的契合著,像是分離許久的兩個半圓終於找回彼此。



她幾乎要貪戀起這樣的港灣。



可是,她不認識他啊?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終於回家的感覺,強烈到令她幾乎泫然欲泣。



但是她知道,這樣一個充滿霸氣又強勢的男子是她招惹不起的。



她想逃,真的,她想逃。



「別怕,我不會傷害妳。」關繼威低啞著嗓子安撫她。



這麼久……終於,他又再一次擁住他的最愛。



這一次,他絕對不再放開她,絕不!



可是佳人鷘慌的表情惹得他心痛,他的戀兒竟然怕他!



「放開我,好嗎?大家……」柳蝶戀紅了眼眶,低聲乞求。



這兒是行人步道,眾人的眼光早已曖昧的在他們兩人身上打轉。



「告訴我妳的名字。」關繼威低嗄的嗓音蠱惑著她,略顯粗重的鼻息呼在她的唇間,帶來一陣麻癢,惹得她一身戰慄。



「蝶戀,柳蝶戀。」儘管他戴著墨鏡,但墨鏡後的雙眼仍像塊磁石吸住牠的視線,她移不開也動不了,彷彿中邪一般,只想安憩在他的臂彎中。



「蝶戀……」果然是一樣的名字!是上天垂憐,才會讓他孤寂這麼久,又找回了她。



他的戀兒。



「你、你……」他嘆息般的呢喃幾乎惹出她的淚水。



這個人怎麼可以用這麼纏綿的方式喊她的名,她又不認識他!他到底是誰?



突然間,他將垂有一撮頑劣黑髮的額抵上她,纏綿地與她摩挲、交纏。



「你要做什麼?」她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宣示所有權,還有——記住,我叫關繼威。」



像古代君王一般蠻橫,他沒有給她思考及拒絕的時間,便低下頭用唇摩挲她如花瓣般嬌嫩的唇,吸吮著她甜美的氣息。



「你……」在掙扎間被一寸寸攻佔理智的柳蝶戀,只能微弱的抗議與不依,他火般燙人的雙唇正熱辣辣的在她唇上吸吮啃囓,世界彷彿靜止,天地間只剩他們熱切纏綿。



嬌小纖細的身子就這樣依在他的懷裡,緊握成拳的雙手棲在他的胸膛上忘了抗拒。



傘早已落在一邊。



雨仍細細密密的下著。高碩的身形霸氣又憐惜地擁緊懷中佳人,不許她有一絲推拒,也將她圈進自己的保護中,不讓早春的細雨欺上已然不知所措的佳人。



雨還是不停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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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沁

轉貼~ 絕戀第四章-下

柳蝶戀的魂魄在空茫中飄飄蕩蕩,找不到出路也回不了頭。前方一片白茫茫,像濃霧籠罩住她去路,令她看不清。



而後方呢?回首遠眺卻是黑暗一片,黑到即使她極目眺望,仍無一絲光亮足可撫慰她、照亮她。



她的魂魄只能無依的在沒有重心的空間裡飄著。



這時,她發現前方有個小女孩一直看著她,不說話,只是張著一雙圓亮大眼,抿著小小紅唇看著她。看得她心底暖暖的,也……酸酸的,她心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於是衝動的伸出手,想將小女孩攬進懷裡。



可這咫尺的距離卻像天涯般,不論她怎麼摟、怎麼抱,小女孩仍在前方笑望著她,她不死心的奮鬥著,努力地想將小女孩呵護入懷,可距離沒有因她的努力而縮短分毫。



她迷濛的望著笑亮一雙眼的小女孩,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好想將那軟軟的小身軀摟擁入懷。



她是誰?為什麼看見她,自己已經痛得麻木、再無知覺的心會揪疼不已?她到底是誰?



「妳是誰?」柳蝶戀急切的伸出手,雪白的臉蛋上淚水縱橫。



小女孩仍是笑望著她。



「告訴我,妳到底是誰?」她邊流淚邊問。



彷彿感受到她的急切,小女孩這才伸出圓潤粉白的小手,指了指她的腹部,然後笑著淡去身影。



「不!」她急得四處找尋,臉上的淚水更加瘋狂的滑落,她知道這小女孩是來不及出生便隨著她殞逝的小生命,是她的女兒!



是她千求萬盼才得到的珍寶,怎麼還來不及擁有便失去了呢?



就像她原本幸福的家庭、美好的婚姻一樣,全是那麼美麗,卻也如此短暫,短暫到她連收藏都來不及。



在白茫茫的空間裡,不甘心的魂魄嚶嚶痛泣著。



一陣鐵鍊拖曳的聲音在她身旁止住,她淚溼一雙眼,望著眼前面無表情、作黑白裝扮的兩人。



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嗎?



「你們……」柳蝶戀惶惑的開口。



「柳蝶戀?」黑夜裝扮者翻看手上的名冊後,冷冷的開口詢問。



「我是。」柳蝶戀回答了他的問話,復又疑惑的開口:「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黑白無常。柳蝶戀,妳的陽壽未盡,怎麼會來到這兒?隨我們上閻羅殿吧!」說完,就勾住柳蝶戀的魂魄,往杳杳之處而去。



行經奈何橋,橋下是黃褐色的滾滾流水,前方仍是一片白茫茫,不知走了多久,白霧終於散盡,呈現在眼前的是嚴酷森冷的閻羅殿,大桌後是一身著黑袍的肅臉男子。



這就是總管生死的閻羅王吧!她在心底想著。



「柳蝶戀?」徐緩冷淡的聲音響起。



「我是。」奇怪,見到閻王不是該心生懼怕嗎?為什麼她的心仍是只有麻木?是了,自己連死都不怕,普天之下還有什麼是自己會怕的。



「妳的陽壽未盡,本王判妳速速回魂。」



「不!不要!」柳蝶戀淒厲的喊叫出聲。不了,再也不了!那個無愛無歡的世間,她再也不回去。



「為什麼?」閻王訝異的問,世人不都是貪生怕死的嗎?怎麼這名叫柳蝶戀的女子竟與常人大相逕庭,一意求死。



「不!我不回去,求閻王作主,我不回去。」



跪坐在地上的柳蝶戀一臉淚水的拼命懇求,即使她必須永遠做個無依的魂魄,飄蕩在空間的洪流中,她也不回去。



她絕不回那個只有醜陋、邪惡與背叛的世間,無論如何,她絕不回去。



這時,一旁手執生死簿的判官附在閻王耳邊將柳蝶戀坎坷的遭遇說了出來,只見閻王的眼裡閃過一抹同情。



「求閻王作主。」柳蝶戀低泣著祈求。



「可是妳陽壽未盡,世間萬物的運轉自有它的定數,即使是我,也不能違逆它的定律逆天而行。」閻王嘆息著搖搖頭。「牛頭馬面,送她還陽。」



「不。」柳蝶戀瘋狂的搖頭,並立下重誓:「如果你們送我還陽,那我會再自盡,以自綾三尺,以毒酒一杯,不管用什麼方法,我一定會再自盡,直到你們肯收我為止。」



「妳……」閻王臉上已有薄怒。



「求閻王開恩……」柳蝶戀淚流滿面,「我真的不想回去了,雖然你是我們的主宰,有權操控我們的生死,但我就是不想活了!難道我連不想活了都不行嗎?你們總是自詡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便因著好生之德而硬迫我還陽,但還陽有什麼好?陽間那麼邪惡、那麼齷齪、那麼醜陋,人性是既貪婪又自私、愚昧又不堪。」



「為什麼你們硬要送我回去,你們怎能不顧我的意願,不理我的痛苦硬要逼我回去呢?如果你們硬要這麼做,豈不是以慈悲為名,行折磨之實嗎?」她狂亂的嘶吼,是字字血淚的控訴,更是長期遭受凌迫的反撲。



她什麼都沒做,可是那些醜陋無知的人們竟因為口耳相傳的謠言折磨她、凌辱她、逼迫她,說她是賤人,他們竟然迫不及待的要她死!



每個衣冠楚楚的外表下,其實全是殘忍噬血的野獸,一群失了理性、只有獸性的野獸!



她已經投降、已認命,已經稱關老夫人的意離開關家。



原本她打算隱居到小屋裡,就此終老一生,只求能將腹中寶寶平安生下。



可是他們竟然不放過她!



他們竟然追到林間小屋去,用言語謾罵她,用眼神凌遲她,她全忍了下來。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她,並打算燒死她!



他們打算將她燒死在小屋子裡。



她只能投降,這林子與小屋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美麗而純潔,是不許亦不能讓人輕易侮辱與毀滅的。



她一個人的力量太過單薄,即使她用盡全部氣力,也無法與眾多的人群相抗衡。



他們全瘋狂了,他們根本不要真相,他們只想為心中的噬血獸性找一個宣泄的管道,於是他們不顧她的冤屈硬是將她冠上淫婦罪名,決意要處死她。



一雙雙冷漠又賤酷的眼訴說著醜陋的人性是多麼的不堪。



她躲不開,也迷不掉,於是她只好承受。



而腐朽的人心與殘暴的本性,卻使她成為流言下的犧牲品。



原本被推落湖裡的時候,她也曾希望這一切只是夢,希望她的威能趕得及回來救她,希望能有遲來的公理與正義。



可仍如以往一般,就像老天爺習慣性的捉弄,她的願望永遠落空。



如今,她放棄了,她甘心做一縷無依飄盪的魂魄,她不想回去,這不行嗎?



老天爺既然自私的耍弄她的人生,是不是該聽她一次,給她一些自由,一些補償?



能不能聽她一次?一次就好。



「妳……」聽完她的訴說,閻王一向冷寒的臉也不禁動容。



「求閻王成全。」



執意一死的柳蝶戀淚流滿面地拼命叩首,大夥兒皆面帶同情的看著她。



「這……」



閻王面帶難色的凝視著拼命磕頭的柳蝶戀,苦惱的嘆了口氣。



世人皆以為閻王好當,也羨慕他有著操控生死的力量,但眼前苦命如她,就算冷血無情如他,也會有軟化的時候。



他究竟該怎麼做才不致違悖天理又能合情合理?他徵詢的看向身旁的判官。



「這樣吧!」



判官查閱了下生死簿與宇宙轉輪後,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柳蝶戀。



「稟閻王,屬下查看了一下,發現千年後柳蝶戀與關承威仍有一段緣,但他們還是無法結合,因為--」判官低聲在閻王耳畔嘀嘀咕咕。



「這……」閻王猶疑片刻,終於下定決心道:「堂下柳蝶戀聽判,既然妳一心求死,本王自該成全,可宇宙輪轉卻不可破壞。本王判妳待在酆都千年,千年後方可重新投胎,妳可願意?」



「好。」只要能讓她脫離這一世的醜陋,別說飄蕩千年,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她亦無怨無悔。



閻王示意一旁的鬼差帶領柳蝶戀下去之後,又吩咐一旁的差役請來孟婆。他必須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讓柳蝶戀帶著記憶投胎,這樣結局才會圓滿。



唉!這些世人……



***



思念是一種美麗,也是一種傷心。



追到地府的關承威自閻王處聽見這樣的消息後,苦苦哀求閻王成全。可他在千年間仍有數世的因果需要輪迴,於是--他帶著記憶投胎,在每世的歲月裡,皆孤單一人守著思念終老。



一種極深沉、極醉人的思念啊!雖然折磨得人肝腸寸斷,但也給人繼續等待的勇氣。



他深信,這長久的執著終有結果,只要有希望,幸福的日子必定不遠。



時間之河……緩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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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了,陽光再度遠離大地。



是希望?是絕望?在這蕭素的暗淡中,上天自有衪的安排,沒有人能預料得到接下來的日子是否會狂風驟雨。



關老夫人佇立在祠堂的檀香桌前,思索的目光凝在手上的批命書上。



命書上寫著柳蝶戀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底下則清楚地批上「剋夫剋子、不祥之命」幾個大字。



她憶起算命先生的警語,他曾語氣凝重的警告自己,要自己務必在小雪之前趕走柳蝶戀,否則不幸的災禍必定降臨。



屆時,關家的一干老少將病的痛、死的死,絕沒有存活的機會。



她也不願如此的。



柳蝶戀,這一切全是命,誰教妳是個不祥的災星。妳若怨,就怨上天不公好了。捏緊手上的批命書,關老夫人神態堅定的往祠堂外走去。



***



明天,明天威就要回來了。



披散著一頭長髮,柳蝶戀倚著小窗沐浴在月光下,柔和的月光將她照得彷若不染塵煙的仙子。



她想起不見蹤影的小青,那個自她進關家後第一個待她好的女孩,平靜的臉上便黯然了幾分。



如果小青是因為自己而讓老夫人趕出去,那她將一生愧疚……



柳蝶戀鼻頭一酸,淚珠兒便滾落下來,她低弱的聲音不停呢喃著:



「對不起……對不起……」



腦海裡浮起小青為了護衛她而讓老夫人責打成傷的那一幕,她驀地閉上眼,淚珠兒滾落得更急更兇。她再次張開眼仰頭望著皎潔的月,在心中拼命祈求,但願月兒有情,能保佑小青平安無事。



她的這一切舉動,全落入朝她走來的關老夫人眼裡。關老夫人那雙利眼閃過一抹嫌惡,嚴厲的薄唇緊緊抿起。



就是這副死樣子,一天到晚哭,哼!整個關家遲早讓她哭得家破人亡。



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柳蝶戀震了震,迅速拭去淚水。



「老夫人。」



門一開,關老夫人即不客氣的往小廳的椅凳上落座,冷眼看著柳蝶戀。



片刻,她才冷笑一聲,「這麼晚了妳不睡覺,在等誰?」



「沒有,我……」柳蝶戀在看見關老夫人冷蔑的譏諷眼神時,倏地僵住。



是啊!她怎麼忘了呢?老夫人根本就不要她的回答,既然這是老夫人所設下的圈套,那她的回答根本是多餘的。



關老夫人突然露出一抹嗜血的表情,她自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在柳蝶戀面前揚了揚,然後,往柳蝶戀的身上拋擲過去。



信箋緩緩飄落到地面。



柳蝶戀靜靜站著,不敢蹲下身撿拾,方才老夫人那一抹詭笑像千斤巨石狠狠地壓住她,她好怕,好怕……



怕這又是另一場詭計,而自己卻無力抵抗。



「怎麼不撿起來?」冷肅的臉色驀然一變,露出一抹微笑。



一抹詭魅奇異的笑。



「我……」柳蝶戀僵住身子,視線像著魔般盯著地上的信箋,怎麼也移不開。



「撿起來啊。」



格外輕柔的聲調像磁石般勾住柳蝶戀的魂魄,讓她的心如擂鼓般跳得厲害。



不!不能撿!絕對不能撿!



可是,雙手再次不聽指揮的背叛她,她如受催眠般俯身拾起信箋,身子已忍不住顫抖。



「打開。」關老夫人愉快的輕笑。



意識再次背叛主人,像等待宣判似的,柳蝶戀以極緩慢的動作抽出信紙,再緩緩的打開,雙手幾乎抖顫得拿不穩信紙。



「不--」



一聲凄厲的值喊自她的靈魂深處逸出,再一次割開她來不及癒合的傷口。像傷口上被撒鹽般,她痛得不住顫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不!騙人!這是騙人的,她不相信,不相信。



她的威絕不會這樣待她,不會、不會、不會!



她是無辜的,為什麼大夥兒就是不相信?



「不!」威不會這樣待她的……這是個圈套,一定是!這一定是個欲陷她於萬劫不復的圈套。



「威呢?威在哪裡?如果他回來了,他為什麼不見我。」柳蝶戀臉色慘白地仰望著一臉快意的老夫人,不信的吶喊出聲。



「見妳?」



「嗯。」柳蠑戀狂亂的點頭。



「見妳做什麼?妳這個淫亂下賤的女人,他見妳做什麼?」關老夫人回答。



「不!不是,我不是!妳明知道的。」柳蝶戀厲聲嘶吼,她驚駭地望向一向將禮義掛在嘴邊的老夫人,卯足最後一絲力氣,她努力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她心裡隱約知道,這又是一個陷阱,同她卻無力回天。



她無力回天啊!



驀地,她攀住老夫人的枴杖,卑微地哀求老夫人讓她見夫婿一面。



她相信威一定會聽她解釋,只要他見到她,他一定會相信自己的無辜。



更何況……更何況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兩人的骨血!



她不相信他會這樣對她。



「妳想見他?」關老夫人冷笑出聲,揮動枴杖讓柳蝶戀撲趺在一旁。



「求求您,求求您……」柳蝶戀已哭得不能自己,猶作著垂死前的掙扎。



「哼!求我沒有用的。」關老夫人逼近她,臉上帶著殘忍的微笑,她幾乎是愉悅地看著哭得傷痛欲絕的柳蝶戀。



柳蝶戀只是哀哀地啜泣著。



她好想死!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信她的威會這樣待她!如此殘酷,這般無情。



她的威竟然不要她!



他休了她!



她不願相信,不想相信!可白紙黑字卻觸目驚心得令她心魂俱裂!



這剛勁中帶有三分柔情的字跡確確實實是她的威所寫的,曾寫滿愛語的小箋上的字跡,早已刻在她的腦海裡,那蒼健有力卻隱有柔情的字字句句,是伴隨她度過這段煉獄生活的強力支撐。



每夜,當她因思念夫婿而無法成眠時,當她因惡毒的辱罵而淚漣漣時,當她自覺再也撐不到下一刻時,全是依恃著威寫給她的愛的小箋來堅定自己。



沒想到,昔日給她支持力量的,如今卻成為擊潰她的最佳利器。



當鞏固心的城牆頹倒了一隅之後,是否便接著崩塌瓦解,直到灰飛煙滅?



***



雨,密密的飄落著。



「不!不!」



急促雜亂的腳步聲迴盪在林蔭間,掉落一地的枯葉在眾人腳下翻飛而起。



「姊姊--」柳蝶舞狂喊出聲,心莫名的揪痛著,好似在宣告不好的預兆。



上一次她的心也是這麼痛的時候,是爹娘離開她們之時,那一場惡夢好不容易才遠離,傷口漸漸癒合……不!不行-姊姊絕不許有事,不許!不許!不許!



驀然煞住腳步,柳蝶舞僵住身形,彷若著了魔般,動也不動地瞅住前方浮在水面的一抹潔白。



「不——」另一聲淒厲嘶吼自一旁的俊秀男子口中喊出。



他拔足狂奔,將飄浮在水面上已無生息的人兒擁進懷中,手忙腳亂的將她抱上岸,拼著最後一絲氣力施以急救,奈何仍是回天乏術。



慘白著嬌客的佳人還是沒有氣息,她仍然靜靜地躺在關承威懷裡沉睡。



「她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柳蝶舞踉蹌著腳步,在身旁高壯男子的撐持下,一步一步來到岸邊,噙在眼角的淚水還來不及落下,就讓聲音中的懼意洩露出情緒。



「舞兒……」高大男子輕聲嘆息。



「焰,你告訴我,我的姊姊只是睡著了對不對?對不對?她還是好好的活在世上,沒有離開我。姊姊沒有離開我,她只是睡著了……」



柳蝶舞揪著高壯男子的衣襟,一雙燦動明眸此刻已讓哀傷籠罩,豆大的淚珠沿著雙頰流下。她顫抖著雙唇,希望男子能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可是高壯男子只是緊緊地將她擁進懷中,輕輕地搖晃著她。



「不!戀兒,妳答應過我的。」關承威狂亂地搖晃著已無氣息的人兒,好似這樣就能將她搖醒。



可懷中人兒依然毫無動靜。



「妳說妳會等我回來,怎麼可以失約!」關承威珍愛地撫著她的髮、她的頰、她原本紅潤如今卻呈慘白的菱唇。



他好溫柔地輕撫她,心中著實後悔,他如果不理會娘親的阻止,堅持帶戀兒出門,如果他拒絕了舅舅的款待早點回家,如果他沒有繞去脂粉舖為戀兒挑選禮物,如果……有太多的如果,可現在呢?



這些如果竟讓他失去一切。



一屍兩命!老天爺何其殘忍,原本的幸福現下已成為悲劇。他想起小几上字字血淚的絕筆信,不禁心痛地閉上眼,腦海裡全是戀兒帶淚的容顏,是他的錯,是他的錯,是他的錯……



「戀兒,我沒有負妳,那封休書不是我寫的,不是!」他仰天長嘯,宛如失去伴侶的野獸般,嘶吼出心靈深處的悲傷。



「戀兒……等我……不管是上天入地,我一定會找到妳!」



關承威緊緊地擁著懷中的人兒,悲憤的仰起頭對著晴空發出淒厲的吼叫,聽得人不免鼻酸;激烈的喊叫聲迴盪在散去薄霧的小林間,一時間,彷彿大地與萬物也為之震撼。



這時,一隻翩翩起舞的彩蝶緩緩自湖的一側冉冉飛來,在環繞眾人後,消失於天際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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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沁

轉貼~ 絕戀第三章-下

清涼如水的夜空中,星子密佈,涼風吹來寒意,寂靜的夜沒有一點聲響。



柳蝶戀倒臥在地上,倦了,疲了,也累了。



小蝶戀,妳是爹最愛的小蝶戀……



「爹……」



小蝶戀,妳是娘最驕傲的小仙女……



「娘……妳在哪裡……」



姊姊,來啊,咱們來玩躲貓貓……



「小舞,妳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蝶戀,妳是最勇敢的蝶戀,要照顧妹妹哦!



「娘,別走,不要丟下我和妹妹,我好怕呀!」



不行啊!蝶戀乖,娘必須回去找爹,娘會帶著爹一起回來,妳要乖。



「娘……妳答應我要回來,妳答應過的,我好累、好苦啊!娘……妳在哪裡?娘……」



柳蝶戀茫然的盯著黑暗的夜空,蒼穹中有點點星子在閃爍。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麼?或是--期待什麼?



她只是茫然、沒有焦距的凝望著。



遠方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劃破寂靜。



她緩緩起身,腳步顛躓不穩,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行去。



家?她真的有家嗎?



如果那兒真是她的家,為何她的腳步如此艱難。



家不就是讓疲憊的心靈棲息的港灣嗎?



家應該是遮風擋雨的地方啊!



怎麼她的家不同?原先的家已經灰飛煙滅於一場熊熊大火之中,再也無跡可尋,無蹤可覓。而現在的家呢?只是一場想醒卻掙脫不出的夢魘。



她的家早成浮光掠影一片,再也無法碰觸了。



如果每個人都該有個家,那麼誰來告訴她,她的家在哪兒?



「威……」她無意識地呢喃夫婿的名。你再不回來,怕要來不及了!



不知不覺的,她已回到惡夢的根源,只見關府大門牌匾上那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禮義之家,正諷刺地刺痛她的眼。她無聲的笑著,禮義之家?好一個禮義之家!



拐了個彎,她轉由一側的小門進去,不想自己污穢了關家的精神,老夫人應該會高興吧!她想。



披著微淡的月光,心底一直想著上午的事,沒有注意腳下的步伐,更不知道有個人影正立在前方,一個踉蹌,她差點摔跌在地上。



「妳還知道回來s」關老夫人背著光,面容不悅地看著柳蝶戀,滿意她一身的狼狽與一臉的哀傷。



她已經聽說上午的事,在春喜鉅細靡遺的描述下,她幸災樂禍的在腦海中勾繪出柳蝶戀遭到羞辱的情形。



這一切正是她要的。



雖然一開始她對自己一手編導的陷害有深深的不安,畢竟在趕走這賤人的同時,也要犧牲她肚子裡的小孩,那是關家的香火,說不惋惜是騙人的。



可這賤人是個不祥的女人,是天上災星來投胎,誰家有了她誰就會災禍連連。自從她進門之後,一向孝順聽話的兒子開始學會頂撞,前些時日竟然還打算與這災星搬離開家,欲置她這個老人家於不顧!



還有上個月,家裡竟無端讓竊賊偷走許多名貴字畫,在這災星未來之前,家裡連一塊布都不曾丟過,她一來就遭竊,她不是災星是什麼!



若不是算命先生好心提醒,他們關家的龐大產業真的要敗在這個掃把星手上!



所以,她必須作抉擇,犧牲是必要的,反正威兒還年輕,屆時她會再為他物色個有福氣的大家閨秀給他,到時她要幾個孫子就有幾個孫子。



犧牲絕對是必要的。



「老夫人,對不起,我忘了時間。」柳蝶戀倉皇地道歉,希望能得到關老夫人的同情而暫時放她一馬。現在的她一身傷,身子痛、心更痛,已無一絲力氣與老夫人的刻薄抗衡,她已搖搖欲墜,幾乎要崩潰了。



「忘了時間?」老夫人格外輕柔的聲音響起,似包裹著糖衣的毒藥。



「我……對不起。」沒有解釋的打算,柳蝶戀只是低頭道歉。反正解釋也沒有用,這既是一場計畫周詳的計謀,解釋只會惹來訕笑罷了。



哼!就是這副死樣子,活像受盡凌虐的委屈小媳婦,難怪把威兒迷得暈頭轉向,連我這個娘都不要了,活脫脫一個狐狸精!



沉默在兩人之間不安的蔓延,柳蝶戀低著頭,不語地任由關老夫人審視的眼光鞭笞她。



只要再一會兒,她就可以回寢房抱著被子痛哭,只要再一會兒……



「哼!」關老夫人冷哼一聲,拄著枴杖準備離去。



「老夫人……我……」柳蝶戀支吾著,懇求的望著一臉嚴肅的關老夫人。



停下離去的腳步,關老夫人審視地端詳她,片刻才冷聲道:



「妳還有什麼事?」



「老夫人,威他……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囁嚅地問出心中的疑惑。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他不是答應自己一個月就會回來嗎?怎麼時間過去了,他還不回來?



關老夫人只是靜靜地盯著臉色蒼白的柳蝶戀,平靜的眼裡有著算計和思索。



這個笨蛋,還在等威兒回來救她?



好!她要消息,那自己就給她消息,反正計畫進行得極為順利,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之中。



「再三天。威兒捎信回來,說他再過三天就可返家。」關老夫人笑開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語氣異常輕柔的對她說:「再過三天。」



***



「姊姊。」柳蝶舞哭腫雙眼,心疼地摟緊一臉死白、渾身顫抖的姊姊。



她好後悔、好後悔,如果不是自己太過調皮,不聽姊姊的勸告硬要去小湖玩耍,也不至於嚇昏過去,失去記憶。



如果自己聽姊姊的話,那姊姊也不會遇上這個關家老太婆,弄成這一身狼狽。



都是自己不好。



「姊……」柳蝶舞望著不言不語、只是縮成一團兀臼沉浸在思緒中的姊姊,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



自從恢復記憶之後,她便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趕回林子裡的小屋,可小屋裡早已沒有姊姊的蹤影。



她慌張失措的憶起先前的夢境,夢中的姊姊哭得好傷心,昔日美顏憔悴蒼白得如失去魂魄的粉蝶。



她越想越害怕,便急得四處搜尋,才在木屋的小斗櫃裡找到姊姊留下的字箋,她看完之後,心差點撕裂成碎片,於是氣喘吁吁的趕到關家想見姊姊一面,沒想到竟然見到一大群失去理性的群眾,口誅筆伐的打算替天行道,他們竟然打算處死姊姊以正視聽,還小鎮一個乾淨!



憑什麼?他們到底憑什麼?



若不是她強悍的護衛姊姊,以性命相搏,只怕她的姊姊早已香消玉殞。



老天!那群人竟然指責姊姊偷人,她不相信,絕不相信!她的姊姊才不是那種人,這是個陰謀,一定是!



光看關老巫婆一臉刻薄的嘴臉就知道,那隱於眸中的算計,清楚明白的說明了她的狠毒與姊姊的無辜。



變態!



一個變態的老太婆,竟然見不得兒子媳婦恩愛。



「姊,咱們回家好不好?回咱們的小木屋去。」柳蝶舞火速站起身,也不管柳蝶戀的意願,便強行為她收拾行李,打算將她帶回家。



她們的小屋雖然簡陋,沒有太多的擺飾,但她們的小屋至少溫馨,不像這裡,表面看來富麗堂皇、美輪美奐,裡頭卻波濤詭譎、良知淪喪!



這時,柳蝶戀終於緩緩轉過頭來,盯著柳蝶舞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蛋癡瞧許久後,才淡淡地開口:



「舞兒,別忙了,姊姊不會同妳回去的。」



「為什麼?」柳蝶舞訝異又氣憤的詢問一臉堅決的姊姊。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姊姊拒絕和她回家,難道她不知道這兒已成一個欲置她於死地的險地了嗎?



如果剛剛她再慢一步,她的姊姊絕對會讓這群喪失理智、著了魔的野獸給生吞活剝,直到屍骨無存。



她實在不懂,這樣一個地方,有啥值得姊姊留戀不走。



對了!姊姊嫁人了,那她的夫婿呢?在這個妻子含冤莫白、死生攸關的當口,為人夫婿的他在哪裡?



「姊姊,姊夫呢?他為什麼沒有陪在妳身邊?他知道這件事嗎?」



沉緬於思緒中的柳蝶戀,因妹妹的問話讓記憶之匣再度開啟,她憶起夫婿的溫存體貼,離別當日的依依纏綿;她也憶起夫婿渴盼的臉及索求保證的焦急雙眸。



她曾經答應過的,曾經答應過的啊!



她答應他不論多苦都會等他回來,這是她允諾他的。



所以,不管她的心有多苦、處境有多不堪,她也一定要在這兒等他回來。她相信,如她解她的夫婿,一定會明白她的無辜。



她一定要忍耐,只要再過兩天,再過兩天他就會回來了。



「舞兒,我不能離開這裡,我答應妳姊夫要等他回來,如果我離開了,那他會找不到我的。」柳蝶戀輕柔卻堅定的拒絕妺妺的要求,「何況,我的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小寶寶了。」



「真的?」柳蝶舞訝異地看向姊姊平坦的小腹。



柳蝶戀淡淡一笑,臉蛋染上薄淡紅暈。「寶寶才一個多月,看不出來的。」



「那……老太婆知道嗎?」柳蝶舞一臉正經地間。



「老太婆?」



「就是那個關老太婆。」柳蝶舞咬牙切齒地低罵。



「舞兒,不可以這麼喊她,她好歹也是長輩。」柳蝶戀輕斥著,不安的瞳眸卻悄悄洩露了心事。



「姊,她到底知不知道?」柳蝶舞相當堅持。



「我前些天告訴她了,可她……」柳蝶戀黯淡了雙眸。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妺妺老夫人並不承認這個寶寶,還有……她懷疑這是個圈套這件事可以說嗎?



「姊,收拾行李同我回去。妳不想回家的話,咱們上客棧去,反正那個小屋久未打理,也不適合住人。」柳蝶舞憂心忡忡地道。



如果那個關老太婆連自己的孫子都不要了,那姊姊算什麼?等會兒只要她一離開,那老太婆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手段來迫害姊姊,屆時……



不行!太危險了。



「舞兒,我不會同妳走的。坐到這兒來,告訴姊姊,妳失蹤這半年都到哪兒去了。」



收回感傷的思緒,柳蝶戀仔細地打量著妹妹,心也漸漸澄淨起來。她發現蝶舞身上所穿的衣衫正是現今京城裡最流行、也是最貴的式樣。



蝶舞失蹤的這段日子,究竟跟誰在一起?



「呃……姊……」柳蝶舞突然酡紅了臉,藏不住心事的雙眼不好意思地閃避柳蝶戀探索的目光,「怎麼把話題兜到我身上來了。」



「舞兒!」柳蝶戀一雙盈盈似水的美眸,緊緊凝盯住妹妹似火般的雙頰不放。



她的蝶舞呵!這個她傾盡心力照顧的妺妺,也開始有女子的嬌羞了,想必已遇上意中人。



這個人是誰?住在哪裡?長得什麼樣?待她的舞兒好不好?



這些問題,都是她亟欲想知道的。



「姊……人家……人家……」柳蝶舞不依的賴進姊姊的懷裡撒嬌。



以前她最喜歡賴在姊姊身上撒嬌了,搗蛋挨罵時、傷心哭泣時,甚至心情愉快時,她總喜歡賴進這個充滿馨香的懷抱裡,汲取一些溫暖。



因為她知道,她的姊姊不論在何時、何地,只要自己有需要,一定會敞開胸懷溫暖她。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姊姊!



「人家怎樣啊?」小丫頭不好意思了。



柳蝶戀想起曾經有個私塾的小孩竟春心早動的對才七歲的舞兒訴衷情,結果惹來爹娘的關注,那時的舞兒也是像現在這樣,賴在她懷裡黂蹭個不停,嘴裡也是人家、人家的輕嚷著沒完。



時間彷彿倒流到從前,那段無憂歡笑的日子。



她突然希冀的想,如果時間能夠重來,那她是不是可以有所選襗,是不是可以?



想到不可預知的未來,柳蝶戀在心底深深地嘆一口氣。



但願……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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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絕戀第三章-上

關家祖祠裡,一雙雙帶著鄙夷的眼光,像是吐信的毒蛇般,一點一點地啃囓她,教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祖祠上,一句句不留情的指責謾罵仍不停歇的持續,像把利刃割裂她早已傷痕累累的心。她用力地抱緊自己,想讓僵硬的身子暖和些,奈何寒冷依舊,整個人像被扔進最深的冰窖中,無法脫身。



她快要滅頂了,卻沒有人願意拉她一把,她掙扎著想求救,怎料身旁的人全都冷眼旁觀,甚至執意要她沉落在最深最冷的海底,不讓她脫身。



她就這麼跪在關家的祖宗牌位前,承受加諸在她身上莫須有的、令她百口莫辯的罪名。



是啊!這些站在一旁的人,包括關家老夫人、春喜及街坊鄰居們,皆用殘忍不堪的字眼指責她偷人,而這事件的另一主角--徐孝祖卻不知去向。



「柳蝶戀,威兒當初要娶妳的時候,我本來就不贊成,念在他苦心哀求,再三保證妳一定是個孝順的媳婦,我才勉強同意。本以為妳應是個知書達禮、恪守婦道的節婦,沒想到威兒才出城一個月,妳就……妳就……」關老夫人寒著臉,倨傲地指責她,嚴酷的臉上帶著一抹嗜血的快意。



「不!我沒有!」柳蝶戀瘋狂地搖著頭,拼命為自己辯護:「請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老天!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硬要將她不曾做過的事栽在她身上?



威!你在哪裡……



「沒有?三更半夜的,為什麼孝祖會在妳房裡,還與妳摟摟抱抱的?」老夫人將拄在手上的枴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敲,彷彿在為自己的責罵增加可信度。



「不!一切都是誤會,真的是誤會!」柳蝶戀狂亂的解釋,心中寒意更加冷冽,她知道,若不能洗刷自己不貞的罪名,後果將不堪設想。



拼命的喊著無辜,希望能得到眾人的相信。



「誤會?」關老夫人冷哼一聲。



「是的,我沒有,真的沒有,請你們相信我!」柳蝶戀撐起僵麻的雙腿,緊緊攀住關老夫人的裙襬,卻讓關老夫人用力甩開。



她嚶嚶地低泣出聲。



「那我問妳,既然是誤會,孝祖怎麼會在妳房裡?」關老夫人的聲調突然變得低柔,帶著陷阱。



「我……」柳蝶戀被問得語塞。她該怎麼說才能讓大夥兒相信她的無辜?三更半夜的,誰會相信那只是一時的疏忽。



如果……如果她早知道忘了將門落上栓會惹來這麼嚴重的後果,那她絕對會緊緊的拴好。



可是……這些早知道全成了悔不當初!



「說不出話了,嗯?」關老夫人用枴杖碰碰她,不放鬆的逼問:「說,妳和他的事已持續多久了?」



「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她沒有犯錯,那些婦德女誡、三從四德她全都戒慎恐懼的遵守著,因為她知道自己並不討婆婆歡心,所以她始終謹言慎行,一點兒差錯也不敢有。



可是,眼前眾人唾棄曖昧的眼光告訴她,他們不相信。



「沒有?!」輕柔的語氣再度變得高亢,關老夫人抬眼環顧眾人,露出一抹野獸捕獲獵物般的笑容問:「你們相信嗎?」



「不信,不信!」有人率先開口,接著,眾人以粗暴的言語指控她,咒罵她。

柳蝶戀顫抖的心幾乎散成碎片,她震驚地望向眾人,這些人……有的曾經笑著一張臉同她打招呼……有的她根本不認識。



而他們竟憑著片面的表象就走了她的罪,沒有給她辯駁的機會就認定她的不貞。

人們相信自己所看見的,所以羞辱她、自以為正義地替旁人討公道,可真的有公道?



竇娥冤,六月雪。



上天可否也能像同情竇娥般憐憫她,為她降一場皓皓白雪來替她洗刷冤情。



她做錯了什麼?她到底做錯了什麼?這些人竟然不給她辯解的機會,迫不及待地便判了她的罪。



人群開始鼓動。



透過水霧的視線,她看見一頭花白的關老夫人露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意,快得令人幾乎捕捉不住。



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一臉快意的關老夫人卻朝她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老天!這是個設好的圈套,而她卻傻傻地往裡跳。



她呆愣地跪在地上,震驚的淚水拼命往下落。



無奈止不住淚水的面容依然得不到眾人的憐惜。



眾人休妻的話語狠厲地教她差點無法呼吸。



休妻?!



她將目光轉向門外深濃的夜色,彷彿含著一絲希望,希望她的夫婿能來得及趕回來救她。



可希望仍是落空。



她急急地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況且……我肚子梩已經有威的骨血,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蒼冷的心手輕柔地撫上肚子,彷彿想向腹中胎兒借取力量。



關老夫人的雙眼複雜難測地閃了閃,最後,她開口問:「妳說妳有了關家的香火,妳懷孕多久了?」



「我……大概一個多月吧!」柳蝶戀倉皇地回答。



「一個多月?!」關老夫人冷嗤一聲。「妳在說笑嗎?威兒離開一個月,妳就說妳懷孕一個多月?」



「是真的。」柳蝶戀絕望地低泣。



「哼!限妳明天一早滾出關家,從今以後,關家再也不承認妳這敗壞門風的女人是關家媳婦。」



「不!不!我要等承威回來,他會相信我的。」柳蝶戀驚惶的頻頻後退。



「等他?」關老夫人輕哼一聲。



「對!求求您讓我等他。」她淚流滿面的低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如果他也認為我有罪,那……那我一定走,絕不會賴在這兒,真的,真的……」



她祈求的眼光環視眾人,希望能從中找到一點支持。



只要一點支持就好。



「妳要等威兒?好!我成全妳。」老夫人不想落人話柄,只好點頭同意。



柳蝶戀,誰讓妳是個不祥的女人。這一切,全是為了關家著想,妳可別怪我。



至於妳肚子裡的孩子……憑威兒的條件,多的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願意為咱們關家傳宗接代。



***



柳蝶戀在關老夫人的嘲諷下來到觀音廟,她虔誠、專心地祈禱,希望觀音大士能看見她的苦難,為她昭雪明冤。



她手持三炷清香,思緒隨著餘煙冉冉飄散,靜靜地跪在蓆子上發愣,直到香灰燙傷她白膩的手臂,才回過神站起身。



三炷清香禱告上蒼,願蒼天憐憫她,別再讓她背負這不貞的罪名苟活下去,也希望她的威能盡快回來,給她護恃。



已經三天了,這三天來,柳蝶戀戒慎恐懼地窩在房裡,不敢問及小青的小落,更不敢問為何關承威還沒回來,她只能拼命的在心底祈禱,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她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這幾天為了保護自己,也怕腹中胎兒會有什麼不測,她總是萬分小心地檢查飯菜,就怕自己一個不留神,中了老夫人的計謀而痛失她與威的寶寶。



步出觀音廟的紅漆大門,走下石階,她差點兒怯弱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是為了寶寶,她怎麼也要撐下去,她絕不能在此刻向命運妥協,她絕不能讓惡意加諸的攻訐傷害到她的寶寶。



雖然她很想一死以求解脫,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任由眾人擺佈她的命運。



一路上,原先忙著自己事的路人皆放下手上的事情,交頭接耳地說著關於她偷人的事。



她畏縮的走在街上,面無表情是最好的保護色。



終於,耳語醞釀成嘲諷,嘲諷擴大為怒罵。



一名小孩靜靜地看著她,手上握著一顆石頭。



「賤女人,不要臉!」石頭準確的朝她襲來,在她來不及防備之時擊上她的額角。



尖銳的刺痛攻佔她的意識,或許是旁人幸災樂禍的眼光,她突然覺得好痛、好痛,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把把銳利的劍,戳刺著她千瘡百孔的心。



她腳步不穩的踉蹌了一下,看著手掌心沾染的血跡,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遭到攻擊。



「為什麼……」她呢喃出心中的疑惑,她是無辜的啊,為什麼大夥就是不相信!



「淫婦,妳是個不要臉的淫婦。」無知的小孩模仿大人的口氣罵道。



「不!我沒有,你們不可以……」她努力想辯解,但眾人的訕笑掩蓋住她的話。另一顆石頭再次擊向她。



「滾出去!滾出咱們這裡,這裡不容許淫婦來污穢。」人群中有人開始激動地咒罵出聲,大夥兒也跟著群起攻之。



她的身子因這些咒罵而顫抖,雙腳已撐不住身子的重量而軟癱在地。



「我沒有……沒有……」



她只能低啞地呢喃,任由額角的血流下,疼痛漸成麻木。



「淫婦!妳是不要臉的淫婦!妳還想說什麼?哼!不要臉,竟然做出這種苟且淫亂的事。」眾人指責她,用最鄙夷、不屑的言語來表達心中的憤怒。



「沒有,沒有,我沒有!」



人群的鼓譟、攻訐、謾罵,就像天羅地網般網住她,她愈掙扎,網困得愈緊。



巨大的壓力讓她瀕臨崩潰,她突然站起身,拼命地往前奔跑,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她只是拼命地跑著,只想逃出這一切不堪。



***



柳蝶戀拼命奔跑,踉蹌的腳步使她幾度摔跌在地上,但她仍掙扎著起身,拼命往前跑。



她不知道終點在哪兒,只是不停的跑,一心想逃離身後惡毒的攻擊。



不知跑了多久,力氣終於用盡,她癱軟在地上,任由漫天的悲傷席捲自己,百口莫辯的痛楚、惡意不加證實的指責狠狠地凌遲著她的心。



眾人將她的事情描述得如此齷齪不堪,繪聲繪影像是親眼目睹,但她什麼都沒做啊!



有人說謠言不攻自破,有人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她原本也是這樣想,奈何眾人不分清紅皂白的指控她,拒絕給她申冤的機會。



曾經,那些被冠上淫婦罪名的女人,是否也同她一樣,沒有支持也找不到力量來為自己辯駁,只能百口莫辯地任由眾人辱罵、唾棄?



原來千夫所指是如此的難堪。



那些自詡為貞節的女人,那些自認為捍衛道德的烈士,難道就可以假藉正義之名行迫害之實?



男人三妻四妾是風流,女人招搖偷情就是下賤……她突然悲哀的想起,似乎從古至今女人的命運就是如此。



被輕賤得如此徹底。



更何況她真的沒有啊!這一切全是圈套,而她不過是個犧牲者,可是有誰相信,憑她單薄的一己之力,能抵得過如滔滔江水般的謠言嗎?



哀哀的低泣聲隱約蠁起,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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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絕戀第二章-下

時間就這麼往前推進,一個月過去了,可柳蝶戀等的人還沒有回來。好不容易,小青才從總管口中得知少爺讓舅老爺耽擱了行程,得再過個五、六天才能返家。



這消息讓柳蝶戀失望,但也讓她稍稍安了心。



這一天,關老夫人的姪子上門拜訪,不知是她看錯還是怎麼的,她總覺得那徐公子的眼底有著抹算計。而中午用膳時,關老夫人竟讓她坐在徐公子左側,種種不合禮儀的舉動當下引來她的抗議,可在關老夫人的怒喝下,她只有隱忍下來。



她不懂老夫人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安排;更不懂平時不許她出房門一步,更不准她上正廳用膳的老夫人,這一次為什麼會破例要她一起用膳。



怪異詭魅的陰謀悄悄展開,而命運的輪盤也再次轉動--



***



「夫人,明天就是少爺回家的日子了。等少爺回來,我一定要將老夫人虐待妳及春喜仗勢欺人的事告訴少爺。」



小青陪著柳蝶戀在後花園裡散心,這幾天,也許是表少爺遠來探親的關係,老夫人竟難得的沒來刁難她們,就連春喜也不見人影,著實令她們喘了口氣。



說真的,她實在有點怕老夫人不斷翻新的虐待人手法,說好聽點是關愛、是調教;可實際情況卻只有她們最了解。再加上前些日子那一頓好打,委實也打出她的懼意,若不是打聽清楚此刻老夫人正在前廳招呼客人,她們還不太敢跑到後花園閒逛呢。



總算,等待有了結果,少爺明天就會回府,而夫人的苦難也能結束了。



「不許說,知道嗎?」柳蝶戀站在一園子盛開如香雪海的白梅裡,撲鼻而來的芳香令她神清氣爽,嗯……或許即將和夫婿重聚也有關係吧!



此刻,她只想探擷幾許芬芳,讓它留駐在自己身上,沾染些淡淡繚繞的清韻在髮梢、在頸畔,讓久未見面的夫婿能再次驚艷。



光是這些就夠她忙的了,哪來時間記之前的難堪,更何況昨夜她夢見蝶舞的一臉粲笑,說不定這一次,威能給她帶來好消息呢!所以,她開心都來不及,哪來的閒工夫去告狀?



威待她那麼好,總是不斷地包容她。在她因憶起含恨而逝的父母而傷心落淚時,在她想起失蹤無訊息的妹妹而愁鎖雙眉時,他總是以無盡的關懷與安慰來撫平她受創的心靈。



他待她那麼好,她怎麼可以讓他為了這點小事而為難呢?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讓老夫人接納的,更何況……更何況她的肚子裡或許已經有個小生命了。

想到肚子裡已有與威的愛情結晶,一個結合她與自己摯愛的綜合體,一個像威、也像自己的娃娃,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無盡滿足與驕傲使她足以不去計較一切,包括老夫人的苛待。



「夫人?」小青不解的看向一臉安詳的夫人。她實在不懂,哪有人像夫人這樣的,受了委屈還不說出來,這樣少爺怎麼可能知道,又怎麼替她們出一口氣。



「別說了,小青,反正少爺回來時,這些事兒妳一個字也不許對他說。」柳蝶戀採摘滿滿一簍子的梅辦後,便轉身往寢房走去,不理會小青在身後的喋喋不休。



她一臉淡笑的推開房門,將一簍子的梅瓣往小桌子上輕放,拿起梳妝鏡檯旁的蝶形匣盒。



精緻的盒蓋上雕繪著展翅飛翔、迎風採蜜的蝶戀花圖案,當初爹命工匠造了兩個,是讓她與舞兒放些小玩意兒收藏或把玩用的,如今,這匣念成了她最珍愛、也足唯一能睹物思人的珍寶了。



這匣盒裡,有她最甜蜜的童年回憶。



打開盒蓋,柳蝶戀將簍子裡最漂亮的梅瓣放進去,這梅瓣,她要留給久無訊息的蝶舞,相信她一定會喜歡。



「夫人,我在為妳抱不平,妳怎麼反倒不在乎。」小青不悅的聲音打斷柳蝶戀的沉思,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掬滿一手梅瓣的夫人。「還有心情把玩那些梅瓣。」



「小青,妳叨叨絮絮了一整天,不累嗎?」蝶柳戀覺得小青太過大驚小怪了。



小青一臉無奈地坐下來,又繼續方才的不平之鳴:「夫人,妳到底要不要告訴少爺啊?妳這樣不行的,別以為妳不說老夫人就會因此喜歡妳,不再找妳麻煩,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是長輩。」柳蝶戀以一句話道盡千年來身為一個不受公婆疼愛的媳婦的悲哀。這種戲碼早在她之前就已經上演過無數遍了,一個手握大權的婆婆欺凌沒有依靠的媳婦,早已司空見慣。再說,比起其他女人,她幸運多了,最起碼她與夫婿是真心相愛的。



小青聽完後馬上翻了個白眼,夫人就是這種性子,一切都可以雲淡風輕,所以老夫人才會肆無忌憚的欺負她。



有這樣的主子,不知是她小青的福氣,亦或是悲哀。



「夫人,那妳總得多少暗示一點嘛!不然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下去?」小青再次提醒她。



「不會的,等過幾天,過幾天……」



柳蝶戀突然赧紅著臉,一臉神秘笑意的輕撫著肚子,弄得小青一頭霧水。



「過幾天什麼?」



「過幾天……等我確定……呃,等我確定後,我相信一切都會改觀的。」她的語焉不詳更教小青愈聽愈迷糊。



「夫人,妳在說些什麼啊!」

柳蝶戀數度欲言又止,過了片刻,她才極小聲地低語:「小青,我好像要當娘了。」



「真的?」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咱們家就快添一個小寶寶了。」她溫柔地、像怕驚動腹中胎兒般的輕聲呢喃。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小青開心地直道喜,她衷心希望老夫人能看在孫兒的面子上,對夫人寬容一些,別再處處苛待。



後花園的雪梅依然迎風飄曳,不知是在為她們祝福,或是嘆息。



***



明天就是關承威回來的日子,柳蝶戀坐在銅鏡前,細細地打量銅鏡裡的容顏。



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是這麼想他,在他即將回來的前一個夜裡,一顆心怦怦地跳著,吶喊著想他、想他;思緒也不時地翻攪、呼喚他的名。



她回憶起兩人離別前恩愛的一夜,雙頰便像把火般地焚燒。



她想起那夜他們恩愛過後,那不停摩挲自己的溫柔雙手,以及一整夜不停啄吻自己的唇,還有那貪看自己的雙眼……哦!還有還有,那不斷吐露的甜蜜愛語。



她記得--



「戀兒,我的戀兒。」



在天將亮之際,他突然有點慌張地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氣息不穩地頻頻呢喃著她的名。



「怎麼了?」她柔順地任由他緊摟,即使早已弄痛了她。她明白,威也同她一樣,害怕著即將到來的分別。



「戀兒,我突然好想好想將妳化為一隻彩蝶,一隻可以納入袖中、藏人懷裡的翩翩彩蝶。」他溫存的用下頜摩挲著她的髮,吸取屬於她的特有清香。



「為什麼?」她笑著問他。



「因為這樣我便可以帶著妳四處去,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不用分離了。」他磨蹭著她的髮,溫柔地說。



「傻瓜。」她笑著鞦他一眼。



「為了妳,我寧願當傻瓜。」他滿懷柔情地道,聲音裡充滿憐愛。



「可是……」她故意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可是人家不想嫁給一個傻瓜呢!」她巧笑嫣然,蔥白玉指調皮地玩著他的腰帶。



「但是……」



「但是什麼?」他寵溺地輕吻她的額。



「但是人家已經嫁了,想反悔怕也來不及,這可怎麼辦才好?」故作懊惱地說完,即一溜煙地滑出他的懷抱,離他遠遠地,捉弄的望著他。



「好啊!等我捉到妳時,看我怎麼治妳。」說完,即一個跨步,與她玩起追逐遊戲來。



一時間,歡聲笑語溢滿整個屋子……



呵!她的威,她的夫君就快回來了。



這時,房門咿呀一聲被打開。



柳蝶戀迷惑的轉過身。



是誰?



不可能是小青,小青早睡了,更不可能是她的威,他還沒回來啊!



那會是誰?



「是誰?」她有些驚疑的望向門口高大的人影,月光將那人的影子映照得長長的。

她凝神一看,「你……你進我房裡做什麼?」



來人正是關家的親戚--徐孝祖,也就是那個用膳時以無禮眼光打量她的人。



「徐公子,夜深人靜的,有什麼事請你明天再說。」柳蝶戀不想得罪人,只好婉言送客。



「夜深人靜?就因為是夜深人靜我才來的啊!」他用極無禮的眼光打量著她。



他雖是在姨母的重賞之下才來的,不過,這麼美的人兒,就算沒有賞銀,他也會想辦法偷點腥、揩點油吃。她可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耶!



「徐公子,請你自重!」柳蝶戀退後一步,仍堅持要他離開。



「嫂子,別這樣嘛。」他跨了進來,一臉的淫邪之意。



「出去!」柳蝶戀指著門的方向要他離去。



「嫂子,反正承威表哥又不在,沒有人會知道的。」他不理會她的低吼,執意朝她逼近。



「我叫你出去,你聽不懂嗎?」柳蝶戀繞到小圓桌後面,刻意拉開兩人距離。



「出去?妳在開什麼玩笑?」他涎著臉朝她逼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出去!來人啊--」柳蝶戀突然尖聲大喊,並跑向門口求救。



奈何,他一把抱住她,她不斷掙扎,仍甩脫不了他鐵一般的雙臂。



屈辱的淚水流下。



不!她不能放棄。她在掙扎的同時,編貝般的玉齒正欲狠狠地朝箍緊她的雙臂咬下--



突然,一聲威嚴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是關老夫人的喝斥聲,身旁還有數名提著燈的家丁。



「姨母,不關我的事,是她勾引我的。」徐孝祖先發制人,一句話讓整件事情黑白倒置。



柳蝶戀頻頻發抖,原先她怕得說不出話來,可他的誣賴令她鼓起勇氣為自己的貞節辯護:「老夫人--」



未等她說完,關老夫人就冷冷地看她一眼,朝她扔了句教她心魂俱裂的話:「妳這不知廉恥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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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沁

轉貼~ 絕戀第二章-上

「夫人,我來幫妳。」



小青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蹲下身打算接過柳蝶戀手上的工作,都已經是亥時一刻了,自午飯後,夫人就在廚房裡忙到現在,連晚膳都還沒用呢!



將茶葉分裝成袋?!

午膳過後,夫人泡了一壺特級獅峰茶,忐忑地往老夫人居住的右廂院而去,本以為可以得到老夫人的歡心,沒想到老夫人只是面無表情的接過瓷碗,掀開碗蓋小啜一口,馬上問了一個教她們瞠目結舌的問題來。



老天!老夫人竟然問夫人泡這一碗茶用了多少茶葉。



只見夫人膽怯地回答老夫人她並不清楚,大約是一錢。



沒想到老夫人竟冷笑一聲,跟夫人說她問的是這碗茶用了幾片茶葉。



幾片茶葉?



這擺明是刁難人的問題,登時教夫人啞口無言的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然後--就是現在這幅景象啦!老夫人竟蠻橫地要夫人以每小張紙包三十片茶葉的分裝方式,將儲物室的茶葉全部分裝完畢。



擺明了存心讓夫人難過嘛!



夫人聰慧美麗又善良,為什麼老夫人就是討厭她呢?



「小青。」柳蝶戀停下手上的工作,美麗的雙眼因忙碌一整天而略顯黯淡,黑青色的暗影明顯地霸佔住她的眼眶四周,她有點傷感地啞著嗓子開口:「為什麼老夫人她不喜歡我?」



在外人及關承威的面前,關老夫人允許柳蝶戀喚她一聲娘,可私底下卻不許;她清楚明白地告訴柳蝶戀,她不過是個沒有背景的孤女,不夠資格喚她一聲娘,只能跟著下人們喊她老夫人。



老夫人!一個多麼嚴肅又生疏的稱呼。



「夫人--」小青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才好,只能在心底祈禱,希望少爺趕快回來,再遲一些,只怕夫人已讓老夫人給折騰得不成人樣。



「為什麼?」她望著手上的乾燥葉片呢喃自語,豆大的淚珠沿著蒼白的臉頰漸漸滑落,滾落在成堆的茶葉裡。突然,她慌張地拾起腰間的繡帕拼命擦拭茶葉,就怕動作遲了讓茶葉沾溼,明天又會惹來老夫人一頓責罵。



奈何淚水越流越多,越落越兇,她的手慌亂的在臉上和茶葉間來回擦拭著



轉眼間,手上的繡帕已然溼了一大片。帕子上沾染了淡褐色的痕跡,就像心底斑駁褪色的傷痕一樣,禁不起人們一再細看。



淚水不停地放肆奔流,終於她放棄拭淚的動作,整個人撲倒在滿是茶葉的長形桌面上哭個痛快。



威……還要多久,我還要忍多久,你才會回來?



究竟還要多久……



***



柳蝶戀筆直的站著,臉上有著一夜無眠的憔悴痕跡。



關老夫人面無表情的打量她,片刻之後才開口:「我要你做的事做好了嗎?」



「好了。」如蚊吟般的回答自柳蝶戀唇間逸出。



「好了?!沒規矩的東西!妳不知道我是誰嗎?回話時連個稱謂都沒有!」關老夫人嚴厲的目光像千萬支針般刺進她的心,她微微瑟縮一下,馬上又挺直背脊。



「稟老夫人,您交代的事我全做好了。」忍耐!她要忍耐。她答應了威會忍耐,直到他回來。



一道利刃般的目光頓時投射在她身上。



「跟我說話時要低著頭,沒規矩的東西!」



柳蝶戀聞言身子一僵,隨即低下頭去,將視線投向地面,注視著灰沉陰暗的牆角。



不行,她答應過威,她要忍耐,她會咬緊牙關忍耐,直到他回來。



關老夫人對她的逆來順受顯然還不滿意,她冷哼一聲,「妳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下去!一大早淨礙我的眼。」



「是。」快速地轉過身,她命令自己要堅強,一定要堅強,就算要哭,也不許在這兒,絕不許!



「站住!」



一聲斥喝喚住柳蝶戀的腳步,她以背對著關老夫人,不敢回過頭去,就怕眼角的淚水又惹來老夫人另一頓無情的嘲諷。



「老夫人,還有事?」聲音中已聞哽咽。



「以後若沒有其他事,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是,我知道了。」柳蝶戀一直咬牙忍住的淚水,終於狂落下來。



她滿臉是淚,表情一片茫然。這辛酸又苦澀的日子,才過了三天吶--



其餘的漫漫長日,該怎麼撐下去?



***



門被無禮的撞開!



春喜的大餅臉上帶著三分鄙夷,她以冷冷的口氣將手上的月牙色絹布往几上一扔,對柳蝶戀說:「這是老夫人要我交給妳的,她要你三天內繡出一幅童子獻壽圖,記得,是三天。」



春喜極不甘心的打量著柳蝶戀。哼!自以為有幾分姿色,就想飛上枝頭當鳳凰?不過是一個沒爹沒娘、身分不明的孤女罷了。聽說她唯一的妺妺更是一點女孩家應有的規矩都沒有,不然怎麼會貪玩到失蹤?



她實在不懂,少爺怎麼會將這一臉狐媚樣的女人婜進門,難道少爺不知道這種人是不能旺夫益子的嗎?瞧那單薄樣,一定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不然怎麼會成親這麼久,肚子還一點消息也沒有!



她春喜就不同了,圓潤豐滿的身材多好啊!連街坊鄰居都說她是多子多孫之相,這個弱不禁風的女人哪能和她比!



柳蝶戀不理會她,只是默默將絹布接過手。老夫人要她在三天內完成刺繡,就算明知這是個無理的要求,她仍得盡力去做。



這一幅童子獻壽圖,只怕又會為她惹來一場嘲弄。



柳蝶戀露出淡淡的苦笑,有時候她真是打心底佩服老夫人這許多整人功夫。女紅本是女子從小必習的技能之一,她本也是個富家千金,這刺繡的功夫她自然是懂得,這些年來,她便是靠著這項技能及爹娘在倉促中塞給她的銀子才能將妺妺撫養長大,只是這七尺長的布匹……在三天內任誰也無法繡出一幅圖樣的。



好高明的整人手法!以教導為名,行欺侮之實。



不理會一旁的春喜,她轉向身旁的丫頭吩咐道:「小青,備妥繡架。」她已沒有時間可以耽擱了。



「夫人。」春喜有點諷刺的譏嘲她:「實在是對不住,不是奴婢要這樣待妳的,誰讓妳沒有個可以依靠的娘家呢?奴婢也只是聽命行事,誰讓奴婢的主子不是妳,老夫人怎麼交代,奴婢就怎麼辦事囉!」



一聲聲的諷刺重重地打在柳蝶戀疲累不堪的心上,沒關係,等到威回來就沒事了,只要威回來就好了。她拼命在心裡喊著,想藉著這個信念來讓自己撐過艱苦的一個月。



「春喜,妳太過分了!」小青再也忍無可忍,她擺了個送客的手勢要攆春喜出去。

她實在看不過,春喜與她一樣不過是個奴才罷了,憑什麼以如此不敬的態度對夫人說話?夫人的家世再怎麼卑微,也輪不到下人來多嘴;更何況夫人也是少爺以八人大轎迎娶進門,是拜過祖先、名正言順的關家夫人,她憑什麼這樣待夫人?



「小青,妳最好別忘了當家作主的人是誰。」春喜故作好意地提醒她。這笨蛋小青,她這些日子為了這女人已得罪了老夫人,老夫人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好整她,不趕緊明哲保身,還在這兒代人出頭,真蠢!



「請你出去。」柳蝶戀開口趕她。



這時,春喜才悻悻然的離開。



「奴欺主,世世奴。」小青不甘心地對著春喜的背影喃喃罵道。什麼嘛,仗著少爺不在,有老夫人撐腰便欺負起人來,太過分了!



***



三天後



儘管柳蝶戀不眠不休地日夜趕工,仍無法在期限內完成那幅刺繡。她望望手上的繡線又抬頭看了看已經暗下的天色,一聲無奈的嘆息自緊抿的唇間逸出,她頹然的垂下手。罷了,既然都來不及了,老夫人想怎麼樣就由她去吧。



該來的總是會來。



很快的,就在她冥想之際,春喜扶著關老夫人出現。



「老夫人。」柳蝶戀趕緊起身。



關老夫人用極不悅的口吻問道:「我要的東西好了嗎?」一雙銳利的眼還朝桌上未

完成的刺繡瞄了一眼。



「稟老夫人,這幅刺繡太過大幅,所以……」柳蝶戀支吾地解釋。



「大膽!」關老夫人拍桌怒斥:「妳的意思是說我虐待妳囉?」



「沒……沒有,蝶戀沒有這個意思。」柳蝶戀心中無限委屈,但仍低著頭立在一旁,恭敬地小聲解釋。



「沒有?哼,那妳是什麼意思?」



「我……我……都是蝶戀不好,請老夫人息怒。」柳蝶戀仍是低垂著頭。



「老夫人,這幅刺繡真的沒辦法在三天之內完成,就算是三十天都有困難。」

一旁的小青看不過去,出聲替她抱不平,沒想到竟惹來關老夫人的一場滔天怒火。



「大膽奴才,是誰給妳權利說話的!」關老夫人氣得重重地搥了一下她的紫檀枴杖。這個該死的賤婢,不過跟了這不中用的東西一些日子,便學會頂撞她。



「奴婢不敢,只是這幅刺繡任誰也無法在三天內完成。」



「妳!…」關老夫人直指著一旁的小青,氣得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娘--老夫人!」柳蝶戀一時慌得犯了關老夫人的忌諱喊她娘,在看見朝自己直射過來的眼光後趕緊改口。「請老夫人不要同小青計較,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



柳蝶戀無語了,在關老夫人的瞪視下,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有用,只會惹得老夫人更加不悅,所以,她只好靜默地土在一旁,不再吭聲。



「只是什麼?只是為妳抱不平?」關老夫人更加生氣地問她。



「不!不是的。」她的淚水已快落下。



「哼!春喜,給我請家法。」見她那一副委屈狀,關老夫人更加生氣。



「是,老夫人。」春喜一聽,很快地轉身離去。



柳蝶戀身子一震,飛快地瞧了一臉驚恐的小青一眼,砰的一聲跪了下去。



「老夫人,對不起!請您息怒。」柳蝶戀跪在地上,雙手扭絞在一起,拼命地為小青求情。



老天!都是自己不好,小青是為了要維護她才會出言頂撞老夫人,她絕不能讓小青代她受罪。



「老夫人。」這時,春喜已將家法取來,在將家法呈給關老夫人的同時,她還用勝利的眼神瞥了小青一眼。



「請老夫人息怒。」柳蝶戀再一次顫抖著開口求情。



「春喜,給我打!」關老夫人不理會跪在一旁的柳蝶戀,開口命令春喜。



「是的,老夫人。」春喜走到小青的面前,手上的一把玫瑰花梗毫不留情的高高揚起,然後朝小青身上狠狠落下。



柳蝶戀驚恐的瞪大眼睛,心悸地明白春喜絕不會輕饒小青,絕不會。



於是,在花梗再次揚起的同時,她飛撲過去遮在小青面前,擋下那蓄意擊在小青臉上的一鞭。



倏地,熱辣辣的刺痛在她右手臂上擴散開來,傳到她的四肢百骸,這焚燒似的疼痛教她強忍多時的淚水終於潰堤。



她狠狠地倒抽一口氣,忍住已到口的嗚咽聲。



「好了!」關老夫人神色複雜的看著柳蝶戀,沒想到她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賤婢受罪挨鞭,倒是讓人出乎意料。不過,這也是正常的,賤人對賤婢,彼此都是同樣不堪,互相袒護也沒什麼不對。



「這是妳自找的,我可沒讓妳代這賤婢受過。」關老夫人故意將責任推給她。

柳蝶戀緊咬著下唇,兩側垂落的髮絲黏貼在她帶淚的臉上,更添幾分楚楚動人的神韻,她試了好幾次,才將一句「知道」由灼痛的喉嚨擠出。



關老夫人這才滿意的同春喜離去。



臨去前,春喜不忘回過頭嗤笑一聲,歹毒的笑容浮現在她的嘴邊。



柳蝶戀顫著手,扶著桌沿,另一手勉力地將小青扶坐到小凳子上。



「夫人,對不起。」小青抬起血跡斑斑的雙手,拭去臉上的淚水。



柳蝶戀朝她搖搖頭,露出一個感傷的笑容。「小青,別說了,別再說了……」



她一直強忍的堅強終於崩塌瓦解,淚水由她如子夜一樣黑的眸中滴落,一滴……兩滴……不斷地落下。



伴隨著手臂上傳來的刺痛,與不斷沁出的血水。



小青一直呢喃地道歉,同樣的淚流滿面。



柳蝶戀只是慘白一張臉,溫柔地低語:「沒關係……小青……真的沒關係,我不怪妳……」



老天啊!你給我的磨難還不夠嗎?



她緊緊地用泛著血絲的手臂擁緊自己,想藉此得到些許安慰。



主僕二人就這樣淚眼相對,誰也沒想到該為手上的傷口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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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絕戀第一章-下

紅木大床上,躺著一個嬌小的身軀,一頭烏亮長髮披散在潔白的忱頭上,原本紅艷的朱唇,此刻像褪了色般泛著冷白,兩道彎彎似柳的黛眉下,是長而濃翹的睫毛,而濃睫的主人只是靜靜的閉目躺著。



凝望著這張蒼白的臉龐,關承威忍不住又是一陣心動。是啊,心動!即使是了無生氣的躺在這兒三天了,她卻彷彿像個不肯甦醒的睡美人般,美得純淨、也美得令人心醉。



關承威癡癡的望著沉睡中的佳人,他忍不住輕輕握住她擱在白色被單外的小手,手中傳來的溫潤觸感令他忍不住震了一下。



「少爺,你--」丫鬟小青疑惑的開口,一向知禮守禮的少爺,今天怎麼會逾越了男女本分?不是自己的妻子,是不許隨意靠近的,更遑論是握住人家姑娘的小手不放。



「小青,妳別大聲嚷嚷,等一下將她給吵醒怎麼辦?」赧然的抽回手,關承威有點失措的低聲斥責小青,引來小青的嘟噥抗議。



「你……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兒?」睜開子夜般醉人的雙眸,柳蝶戀驚惶失措地往床裡側縮。



她依稀記得有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慰著她,也為她驅走寒冷、送來幾許暖意。是他嗎?他怎麼可以……在思緒的翻轉間,她下意識地更往床裡縮。



「你……你……」聲音裡已出現抖音,她將視線自白衣男子身上移開,落向一旁立著的年輕丫頭身上。



柳蝶戀欲開口的同時,短暫失落的記憶回到腦海裡,傷心與不信伴隨著原先的無措攻佔她的黑眸,讓一旁的白衣男子更是不捨。



「蝶舞!」柳蝶戀虛軟地掙扎下床,奈何乏力的雙腳已負荷不了她身子的重量,令她摔趺在地上。



而一旁傻眼的兩人只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起身、摔倒,再起身、再摔倒——



最後,像是承載了千年的哀傷般,柳蝶戀悲悲切切的依在床腳哭了起來。哭泣聲中夾雜著不成句的呼喊:「蝶——舞——蝶舞——」



一時間,房裡只有她傷心的低泣聲。一室的燭光與悲傷泣淚的美人輝映出淒清冷寥的氣息。



「別哭了。」拒絕再讓她的哭泣聲扯痛自己,關承威蹲下身,輕柔的為她拭淚。



柳蝶戀一時讓他的動作驚嚇住,沒有再落淚,只是用哭得水亮的黑眸盯著他,盯得他幾度不能自己。



「告訴我,妳是誰?」關承威努力清清喉嚨,才低問出聲。



柳蝶戀沒有回話,如夜一般美的深幽眼眸裡,只有無限的哀傷。



對於她的沉默,關承威拒絕放棄,他再一次追問:「告訴我,妳的名字。」



凝住他好一會兒,她終於輕輕開口:「蝶戀……柳蝶戀。」



「蝶戀--」關承威喃喃唸著,「好美的名字。」



自他在湖邊救回絕美如月的她後,她的美就一直撩撥著他不安的思緒。



柳蝶戀--一個撩動他靈魂的女子。



不想再理會他無禮直視的目光,柳蝶戀扶著床沿小心地撐起身,一步一步往房門的方向走去。



關承威一急,再也顧不得禮教,迅速擋在房門口,不許佳人離去。



「這位公子,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救命之恩日後定當拜謝。」柳蝶戀淡淡地開口。



「是什麼事?」他再度無禮的詢問。



「找人。」畢竟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柳蝶戀只能捺著性子回答。



「我幫妳。」只要她不走,即使要他上山下海他也願意。



「為什麼?」一抹隱約的笑浮上她的唇間,似開心又若嘲諷。



幫她?她才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麼好心的人。



不過是另一個覬覦她美色的人罷了。



自她的娘親因絕世美貌而引來殺身之禍,她就開始痛恨起自己這張彷若娘親的臉蛋來。



禍水紅顏!紅顏禍水!



「我……」關承威無言了。是啊!為什麼?老實說,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知道自己不能讓她走,彷彿她走了,自己生命裡也將少了什麼東西一般,有個空洞存在,再也填補不起來。



或許--這正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柳蝶戀望著怔忡出神的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讓我走吧!」現在除了蝶舞之外,沒有任何人或事能夠留住她,除了蝶舞,這個她生命中最沉重也是最甜蜜的負擔。



「不!柳姑娘,別走,你要找人是吧?」關承威急切的保證:「我幫妳,憑我們關家的勢力,我相信要找一個人並不困難,總比妳一個人漫無目標找尋要來得好。」



疑惑的眼對上他,直到他再三保證之後,柳蝶戀才輕輕的點頭算是同意。



與其以一人之力胡闖瞎撞,不如同意他的要求……



但願能早一日尋獲蝶舞。



一旁的小青擔心得皺起雙眉,看這態勢,少爺分明是愛上了這位柳姑娘。而年輕就守寡的老夫人是最注重門當戶對的,這柳姑娘一身的樸實衣衫,分明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唉!



一場風波只怕是免不了了。



而柳蝶戀,就在點頭首肯之中,將自己送進另一場悲劇裡。



命運之輪,開始緩緩轉動。



***



半年後



儘管出動關家全部人脈找尋,仍沒有柳蝶舞的消息。而朝夕相處的兩人,也因此情愫漸生。一日,在關承威的苦苦哀求下,蝶柳戀點頭下嫁,她相信,她的爹娘會祝福她的,雖然妹妹蝶舞失蹤了,但只要她不放棄希望,她深信她與蝶舞終有再相見的一天。



這夜,帶著沐浴後的馨香、任著一頭長髮垂散於背後,柳蝶戀緩步移向坐在床沿癡瞧著自已的夫婿。她微紅著香頰,編貝般的玉齒微微陷在下唇裡,有點羞怯地在夫婿跟前站定。



「威。」她嬌怯怯的低喃夫婿的名。雖然已成親一段時日,也早已習慣夫婿每回的輕憐蜜愛,可他眼裡赤裸裸的激狂烈焰,仍焚燒得她一身嬌紅。



「戀兒。」關承威將眼前螓苜低垂的嬌妻一把摟入懷裡。她帶著玫瑰淡香的髮絲魅惑地滑過他的臉龐,帶來撩人心緒的舒暢。



「妳好美。」一聲發自心靈的讚歎自他俊薄的唇間逸出,逗惹出佳人一臉的深紅。

她知道,他又想要她了。



發燙的芙蓉臉蛋更往他懷裡鑽。



「戀兒,抬起頭,我想看妳。」他抬起她的螓首,氤氳濃情的眼對上她羞赧的眸,一種屬於男性特有的優越感由內心深處升起,他愉悅地輕笑出聲。



「瞧了半年了,還瞧不夠嗎?」輕輕搥了他一下,她笑著罵他。



「不夠,怎麼會夠呢?就算是再一個半年、兩個半年,怕是仍瞧不夠的。」他笑嘻嘻地在她頰上偷了個香吻。



「討厭,你又貧嘴了。」柳蝶戀輕啐一聲,不依地在他懷裡扭了扭身子。



一時間,情意正濃約兩人繾綣恩愛在彼此懷裡,兩人皆不出聲的享受這一刻的纏綿甜蜜。



「威。」柳蝶戀首先打破沉默,微仰著頭凝望夫婿俊秀的側臉,幸福的臉上似有一絲憂愁。



「怎麼了?」



「你這趟出門,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呢噥溫柔的語調夾雜著似有若無的嘆息。

老實說,她真的怕。雖然威待她極好,可是婆婆是個嚴肅、不苟言笑的人,若威在家時,日子倒還好過些,可威不在的話,婆婆言談中昭然若揭的嘲諷與不屑,總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知道,婆婆一直反對她進關家門,還直接向她挑明她配不上關家。



像上次威出城三天,那三天裡,婆婆找盡各種理由挑她的毛病,要她送熱茶又嫌茶太燙,要吃重口味的滷蹄膀又說她醬汁放得太多……

其實,家大業大的關家,光廚子就有三人,哪需要她親自下廚呢?

這一切,不過因自己是個失去爹娘護持的孤女,連個體面的嫁粧都沒有,所以才會……唉!



「大約要一個月的時間,我打算利用這趟出城洽商的機會,順道打聽蝶舞的下落。現在,請娘子專心一點好嗎?」他吻上她的紅唇,封住她到口的抗議聲。



沒有猶豫的,他堅實的胸膛火熱的壓上她。



吻一再加深、加重……



他的手沿著她滑嫩的頸部線條來到她的背脊,罩衣已被他褪下,他微瞇著眼,就著燭光貪看著妻子姣好絕美的臉蛋,被他吮得紅腫的香唇鮮艷欲滴,像在誘惑著他快點探擷。低吼一聲,炙燙的舌尖快速地欺上她的舌追逐嬉戲,熱情的吻挑逗地移向她的耳垂,逗惹出她戰慄的反應。



他的視線熱情而大膽地沿著她白皙柔膩的肌膚游移到她半掩的酥胸上,那模樣撩得令他心蕩神馳,輕柔的吻於是密密地落在她白皙柔軟的胸房上;一個寸餘大小的蝴蝶印記浮現在柳蝶戀的左胸。



一隻翩翩起舞的艷麗彩蝶。



關承威滿意的露出一抹笑。每回只要他熱情的啄吻戀兒的左胸房,一隻粉蝶立時呈現。美麗的蝶襯上白皙的肌膚,是他最愛看的美景。



貪婪的吻住轉成深紅的彩蝶,他滿意於她全身震憟的反應,然後他開始輪流逗弄著她已然硬起的乳蕾,挑弄折磨著,讓她深陷狂野的激情中,嬌喃呻吟不已……



柳蝶戀意亂情迷的扶著俯在她胸前的黑色頭顱,然後沿著他的肩頭劃著不成圖樣的線條。



關承威突然停止動作,張開眼睛注視她酡紅的雙頰、激情迷濛的雙眸,以及艷紅的甜蜜蓓蕾。



他熱情又大膽的注視讓柳蝶戀有些難為情,她扯過一旁的絲被欲遮住一身的赤裸。



但關承威扯下被單,扔在一旁。



「讓我看你。」低沉沙啞的嗓音顯示他強烈的慾望,他的眼像灼熱的光芒熨燙了她的嬌軀,他一邊快速地褪下身上的衣服,一邊用唇膜拜她的美麗。



關承威將自己密實的覆蓋在她身上,壯實的胸膛挑情地磨蹭她柔軟的胸脯,惹來她一陣嚶嚀般的嘆息。



柳蝶戀覺得整個身子輕飄飄的,任由他的手指放肆地在她的神秘領域輕揉慢捻,直到一陣熾熱的激情攻佔她的意識,她忍不住嬌喊出聲……



她氣喘吁吁、一身紅艷的躺在他的身下,久久不能自己。突然,一個挺身的動作,他進入她溫暖的溼潤之中,由慢而快的衝刺……



柳蝶戀輕泣出聲,整個身子無助的弓起。



關承威吻著她的紅唇,將她的性感低泣聲盡數吻入口中,「蝶戀,我的蝶戀,我美麗的小彩蝶,我愛妳。」



催眠似的甜言蜜語令她不再壓抑自己的情慾,如夢似幻的呻吟伴隨著感官的刺激由她的唇瓣逸出。



兩人一起跌入激狂而甜美的仙境中,不停擺盪……



***



激情過後,關承威半倚在床柱上,視線膠著在正為他整理行囊的柳蝶戀身上。



「戀兒。」清了清喉嚨,他有些遲疑地開口。



柳蝶戀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無言的用眼神詢問他。



「戀兒,我……」他支吾著,不曉得該怎麼開口。



其實娘親不喜歡戀兒,他心裡是清楚明白的。當初為了要讓戀兒成為他的妻,他甚至抗爭了一個月之久,直到撂下要與戀兒私奔的話後,娘親才放棄原先的反對,同意讓戀兒進門;而這一切,他都暪著戀兒,不敢讓她知道。



每一次只要他有事出門,娘親便對戀兒百般刁難,非得讓戀兒哽咽著認錯才肯罷休。他也同娘親暗示過,可娘親都矢口否認,她是扶養他長大的人,除了隱忍,他又能怎麼樣?他只能盡量減少洽商的機會,不到不得已絕不放戀兒一人在家,希望能讓她少受一些委屈。



可是這次是舅舅的六十大壽,這一來一往的路程就需用掉二十來天,但舅舅對他有救助之恩,於情於理他都得親自前去拜壽。想當年他年幼喪父,若不是舅舅的照顧與保護,他關家龐大的產業早就讓一票親戚瓜分殆盡了。



本來他向娘提議要帶著戀兒同去,但在娘一句「女人不宜在外拋頭露面」的拒絕下,他只能無奈的作罷。



面對妻子的委曲求全,心疼之餘他也無可奈何。



「戀兒……娘她……娘若是刁難妳,妳……」望著妻子眼中的體諒與包容,關承威既慚愧又感激。



該怎麼開口呢?對於娘親的無理要求,他怎麼開口要妻子忍受,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放下手上整理的行裝,柳蝶戀笑著朝他搖搖頭,示意他什麼都不用說。



她懂!



只要他是真心疼惜她,一切的委屈她都不在意。



只要他懂她。



柳蝶戀揚起紅唇,露出一抹令天地為之失色的笑容。



她淡淡地開口:「我等你回來。」



只有五個字,卻令他深刻的感覺到一股全新的震撼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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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飛象

★書籍編號:非限定情話349



By 沁

轉貼~ 絕戀前言+第一章-上

絕戀



前言



柳蝶戀與柳蝶舞是一對傾國傾城的名花。



這一雙無儔名花本是家人嬌養在深閨呵疼寵愛著的,奈何一場家變,讓她們從深閨中被移植到醜陋詭譎的俗世間,歷經一場場驚心動魄、震撼人心的驚濤駭浪。



怎麼去形容柳蝶戀的美呢?



一瀑烏黑青絲襯著清清冷冷的氣韻,姣美容顏上嵌著一對夜一樣黑的雙眸,長而濃翹的睫毛附在其上;沒有多餘的嬌媚,但那冷涼的氣質,卻不是絕豔二字可以形容,她似傲立雪中的寒梅,更像深壑山谷問的孤蘭。



妹妹柳蝶舞明眸皓齒、麗色照人,尤其那一雙蘊含無限生意的明眸,總像塊磁石般吸引所有人的視線,教人不忍稍移,希望能一生常伴左右,只為那一雙波光醉人的美眸。



如果說蝶戀似空谷幽蘭,是清靈月神下凡間;那蝶舞就是嬌艷盛開的薔薇,有如頑皮精靈的化身。



而關於她們兩人纏綿熾烈、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呵!



就在後人的茶餘飯後閒談間流傳下來,直到永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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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墳。



一名纖弱女子,一身雪白衣衫,衣裙飄飄的立在墳前凝思,她迷濛雙眸蒼茫的望向無垠夜空。記得也是這樣的夜,一樣清冷寒寂的秋夜,她原本幸福和樂的家就在這樣的夜被摧毀殆盡。而她的爹與娘呢?眼前一坏黃土,就是爹與娘的歸處。



一座沒有人的衣冠塚。



她記得,在一個寧靜又隱含詭譎的夜--



一名外貌絕美的女子倚在一個中年男子的懷裡,凝淚哽泣地望著眼前一雙嬌嬌女,她眸裡漾著強烈的痛苦與不捨,為這不安的夜增添了幾許淒清。



桌上的燭火已快燃盡,蠟燭四周圍滿了滑落的燭液,像極一滴滴的淚水,彷彿也在為柳家的遭遇悲泣。



絕美的佳人與美絕的燭淚。一種錯誤的美!



「蓉蓉,別再猶豫了,妳還是帶著女兒走吧。」啞著嗓子,那絕美婦人的夫婿低聲開口。



「不!不要!」絕美婦人伸出纖手緊緊揪住夫婿的衣襟,不停滑落的淚水在衣襟上暈成一朵朵淚花,看在中年男子眼裡,一顆心狠狠的揪痛著。



「蓉蓉。」輕輕地嘆息,男子的眼裡全是矛盾、掙扎與痛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女兒--」



「不!不要!要走咱們一起走。」紅馥豐滿的下唇讓她咬出深深的齒痕,緩緩沁出血絲。她發狂的搖著頭,黑瀑般的長髮也瘋狂的舞動著,襯著她一臉宛若冰晶的淚,顯得楚楚動人。



「蓉蓉,妳帶著戀兒與舞兒先走,我很快就會去和你們會合。」中年男子的聲音透著緊張和焦慮。遠方傳來的鼓譟聲隱隱約約,威脅著要扼殺他們原本幸福的生活。由遠而近,聲音越來越清晰--再不走怕是要來不及了啊!



「不!騙我!你是騙我的。我知道只要我一離開這裡,施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他要的是我,如果他見不到我,那你……」紅顏禍水!老天爺何其殘忍,為什麼賜給我無雙美貌,又讓我的家人因而獲罪呢?如果美麗有罪,那請你收回去!我不想要,不想要啊!



中年男子含著淚朝妻子搖搖頭,雖然知道她說的是事實,雖然知道那施大人只要沒見著她,這一屋子的人絕對是死路一條……



但是--她是他的妻,他溫柔解語的妻。而面前這一雙嬌女是他此生最大的驕傲,他的小蝶戀與小蝶舞啊!因此,對於他生命中的這份珍寶,他絕對是護衛到底,即使是一死,也絕對在所不惜。



「蓉蓉,妳不聽我的話了嗎?」嚴厲的聲調充滿哀傷,他強忍心中的疼痛,逼自己狠下心腸送走她們,他必須確保妻子與女兒安全無虞。



「不!我以前什麼都依你,可這次不行,這次我不聽你的,絕不聽你的。」自靈魂深處吶喊出的拒絕,狠狠的劃痛男子故作堅強的心。



「蓉蓉,妳聽我說,求妳聽我說!」中年男子將視線從一雙嬌女身上移回,他深深地看著妻子。



妳先帶女兒到北衡的城隍廟口去,那兒有一輛馬車,車伕是我安排好的人,他會送妳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幾天,我一定會去和你們會合。」



「女兒……」是啊,她怎麼忘了呢?抬起低垂的眼簾,她決絕的揚起一抹淒美的微笑。「好,我會帶著女兒等你,等這兒平靜了以後,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會帶著女兒等你。」



中年男子摟緊妻子,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人世間最教人痛徹心扉的,莫過於生離死別。如今,他原先幸福美好的家庭,即將在這一刻分崩離析,他所摯愛的妻女,也將在此刻成永別;這一別,只怕是再也無法相見。



生離與死別……老天何其殘忍,竟讓他在短短時間內全都經歷一回。



蓉蓉輕輕的笑了,抬起纖纖柔荑溫柔的輕輕撫摸丈夫略顯黝黑的臉頰,柔情蜜意盡付其中。



「戀兒、舞兒,和爹爹……拜別。」



喧鬧聲、嘶喊聲與慘叫聲在房外交織成一場人間煉獄,與房裡的凝重氣氛形成強烈的對比。男子顫抖了一下,雙拳握緊,他放棄最後一次擁抱女兒的機會。



已經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讓他再一次擁抱他的最愛。毅然地轉過身,他將妻子與女兒推進敞開的地道中,並要她們直往前走,不許回頭。



然後,不敢再看滿臉淚水的妻子一眼,只是瞅著一臉驚恐的女兒,他在心梩道了聲再見後,絕然的關上地道入口。



不理會心中狂喊的不捨,男子強忍下想緊追而去的腳步。不行,他不能這麼自私,莊子梩這一百多條的人命,他必須有所交代……



***



「爹,娘……」白衣女子將視線凝注在眼前的衣冠塚上。



她記得很清楚,那一夜,奶娘將她們自軟軟的被窩中拉起,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淚水與驚怕,然後爹將她們推進地道中。



後來娘將她們送到這兒安頓好,只交代了要她照顧妹妹及不許找她後,便轉身投入夜色中,回到那個有爹的柳家大宅裡。隔日,她聽到柳家莊百餘日人全葬身火海的消息。



她的爹與娘,就這樣喪生在一個荒淫的糟老頭手裡。



不許報仇——不許報仇——



娘甚至逼她立下不許報仇的重誓。



世事無常啊!



消失得太過匆促,誰又能知道不過只是短暫的瞬間,她原本幸福和樂的家竟成屍野遍地的悽慘景象,哭泣悲號聲聲不絕。



「姊姊。」



一串銀鈴似的嬌笑聲拉回柳蝶戀沉緬的思緒,她微側著頭立在原地,紅菱般的唇微微抿起。



「姊姊,妳又想起爹娘了。」柳蝶舞一雙晶瑩的麗眸在看見姊姊臉上的淚水後,黯淡了幾許明媚光芒。自那件慘事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個年頭,姊姊也為了撫養她,耽擱了自己的婚期。



「妳又野到哪兒去了?」寵溺的輕斥在看見柳蝶舞微溼的髮梢後再度不悅的響起:

「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妳再上小湖戲水嗎?為什麼妳總是不聽話。」



「哎呀!」軟軟的身子磨蹭地賴在柳蝶戀的懷裡,將她的怒氣趕到九霄雲外去。



「好姊姊,人家只是去玩水嘛!那兒好美,改天咱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妳哦!說了不許就不許,再有下次,罰妳禁足三天。」



一串串歡聲笑語伴隨著林間的啾啾鳥鳴聲……一時間,過往的慘痛悲絕彷彿也在一對麗人的嬉玩中,淡淡的隱去。



***



「蝶舞!蝶舞!」柳蝶戀心焦如焚的在林子裡奔跑著。她不停地踉蹌跌倒再爬起,不顧自己摔疼的四肢,她狂亂地吶喊著蝶舞。蝶舞是她在世上僅剩的親人,不但是她相依為命的妹妹,更是她堅強活下去的力量。



在這些失怙失恃的辛酸歲月裡,若沒有蝶舞的嬌甜笑語支持著自己,只怕自己早就隨著爹娘同去了,又怎會苟活到現在。



如果……如果蝶舞有個萬一,那她活著有何用?以後又教她拿什麼面目去面對九泉下的爹與娘。



「蝶舞……求求妳,姊姊求求妳,千萬別嚇我!」她的臉上佈滿了恐慌與失措,在來到蝶舞命名的夢幻湖後,一抹絕望狠厲地擊在心頭,悔恨的淚水自她清麗的面容滑落,滴落在草地上的繡花鞋,彷若天際降下的無情雷雨,溼了精巧細緻的鞋面。



「蝶舞……對不起!對不起……」雙手抖顫得幾乎拾不起草地上的鞋,柳蝶戀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哭得淚流滿面,清艷絕美的臉蛋上哀傷欲絕。



都是她不好,都是她的錯!若她沒有責罵蝶舞,沒有不許蝶舞再來小湖玩,蝶舞也不用在半夜偷偷摸摸一個人來,也不會……



「蝶舞,妳在哪裡?別這樣嚇姊姊,妳趕快出來,好不好……」柳蝶戀站起身,腳步慌亂地沿著湖拼命找尋,怎奈全無妹妹的蹤影。



此時天已漸漸翻白,微弱的陽光透過葉片縫隙照進林間,將黑暗稍稍逐離地面,不過也帶來薄霧幾許。在薄霧籠罩下的林子雖不若夜半時的陰森,但卻透著絲絲詭譎及不安的氣息。



柳蝶戀已擔憂一夜的心此刻更是波濤洶湧,她奔流一夜的傷心淚水仍兀自流著。

她不要……不要……不要……



那逐漸平復的天人永隔之痛,才過了七個年頭啊!難道她又要落人宿命的擺佈裡?



她的蝶舞才十五歲吶!



蝶舞!我的蝶舞……妳到底在哪裡?



顫抖不已的手臂死命摟緊剛拾起的繡花鞋,彷彿怕一不小心,那鞋也會同主人一樣失去蹤影……蝕心的痛苦一波波朝柳蝶戀撲擊而來。一夜無眠,擔心一夜的疲累身子再加上妺妺失蹤的打擊,她再也承受不住地昏厥了過去。



林梢間的啁啾鳥語淒淒淡淡地傳來,聲音中的哀傷彷彿也在為這封命運乖舛的姐妹花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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